他们回到浮梦谷的时候,晨曦初 ,天光正好,使一切污秽都在朗朗乾坤下无所遁形。 半透明的血红结界仿佛一个罩子扣住了浮梦谷,巨大的昙花树垂枝落叶,如同无数只手臂将这里牢牢把控,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侍奉“神明”的地 中 出,将泥土都浸染成黑 ,山风吹过时,无数狰狞面孔若隐若现,生活在里面的人无不形销骨立,可他们还在言笑无忌,一个皮包骨头的男人搂抱着看不见的“人”从街边走过,忽然就倒下不起,直到眼神涣散,他脸上还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。 他们都说,这是神眷。 沈问心从没怕过什么,却在这一刻浑身发抖。 姬幽用重玄 的符咒唤醒了姬氏族人,趁机夺取浮梦谷大权,打破了封山 制,而沈问心无暇管她,他一边全力搜查魔气来源,斩除混迹谷中的魔物,一边寻找辛芷和沈箬。 最终,他在魔罗优昙花树下看到了自己的母亲。 他也看清了辛芷的模样,在 山都被魔罗优昙花摄取魂气的人中,辛芷显得格格不入,她依旧年轻美丽,体态风 不减当初,看到沈问心时先是一怔,随即 出惊喜万分的笑容,与此同时,她背后那株昙花树 然怒放,千百朵昙花在这一笑间开萼吐 。 他的母亲,就是这一切的 源。 “问心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辛芷向他伸出手,“快过来,让娘看一看。” 沈问心缓缓上前,他用尽力气拥抱了她,从小就没有哭过的人在此刻泪如雨下,温热的眼泪烫进辛芷颈间,她几乎以为这是错觉,紧接着背后传来了一声巨响——魔罗优昙花不会被外人触碰,可沈问心继承了她一半血脉,这一掌便没有落空。 生长茂密的花树被这一掌打落许多枝桠,后面的墙更被震碎,烈火在断壁处燃烧起来,火舌舔舐到娇 花朵,魔罗优昙花仗着幻术不受伤损,与之相连的众人魂魄却如遭火焚,这样的痛苦终于将人们从美梦中唤醒,他们看清了周遭一切,沉醉不已的神情瞬间变为惊恐,整座山谷立刻陷入无形火海之中,惨叫连连,几如炼狱。 以重玄 为首的玄门修士早已得令,将浮梦谷围了个水 不通,天法师亲自布设结界隔绝内外,而他踏着星辉走下尘寰,来到了辛芷面前。 可怖的血 从背后贯穿了沈问心 膛,他在出掌刹那刻意避开了辛芷,可魔罗优昙花灵 非凡,哪肯白受这一掌,藤蔓如长 爆 而来,快如奔雷势不可挡,连破三重离火屏障。沈问心本可以躲避,但母亲还当他是需要保护的孩子,尽管头疼 裂意识浑噩,依旧在此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面前。 于是,沈问心只来得及背过身去,把她护在怀里。 鲜血溅在脸上,辛芷跪坐在地,怔怔地看着沈问心。 朱雀本为不死鸟,身为朱雀之主若非魂魄燃尽,即便垂死也能涅槃重生,可沈问心在紧要关头被打断,所得传承并不完整,何况他为了不伤害辛芷,撤去了附在身上的最后一重离火。 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 魔罗优昙花那般贪婪的魔物一击得逞,不仅贯穿要害,更将心脏搅碎 噬,适才被打断的枝干迅速生长,而辛芷用力捂着沈问心 口那个破 ,血如泉涌,染红了她的双手。 洁白无尘的衣摆飘 在面前,她抬头,看到了清冷无华的道者,以及那张魂牵梦萦的脸。 “檀、檀郎……”辛芷脑子里嗡嗡作响,她 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,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截衣角,“救他!你快救他!他是问心!” 常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我救不了他,只有你才可以。” 这话并非他说谎,活死人 白骨从不是天法师的职能,而要从魔罗优昙花下抢走猎物 命,唯有优昙尊才能做到。 不少人围了过来,姬幽趁机煽动了浮梦谷里大半人,迅速跪在常念身后求他诛魔卫道,而辛见带着辛氏族人站在不远处,愣怔地看着这一切。 香火是维系辛氏与优昙尊的契约载体,当辛见他们从幻梦中醒来,这条桥梁就从中断裂,而当这些人知道所谓“神明”从头到尾都是魔族 谋,最后那块浮木也就沉水,辛氏将从庇佑一方的大德变成勾结魔族的罪者,从此千万人唾骂,为玄门所不齿。 姬幽无比庆幸自己的吉人天相,她在斛州就向重玄 投诚,只要等优昙尊一死,她就能进入重玄 ,姬氏将得一份大造化成就伟业光宗耀祖。 越来越大的人跪在她背后,而辛芷只剩下了沈问心。 “赌局结束了,优昙。”常念轻轻一指点在辛芷眉心,解开了记忆封印。 一切都如镜花水月,刹那间支离破碎。 “沈檀”的面容在辛氏眼中褪去了温度,常念静静地俯视着她,带着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漠然。 魔罗优昙花尚在, 系却已斩断,净思布下的阵法封 北方魔域,浮梦谷更是被重重包围,而她虽有不死之心,却被囚困在凡人躯体中,即便长生不老,逃不过永世囚 。 无论辛芷还是优昙尊,她都那样高傲好强,曾经纵横于三界,怎甘愿被囚方寸? “我竟然着了你的道……”优昙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,最终定格在常念脸上,“高洁如天法师,原来也会用这样的手段。” 她不傻,在觉醒后很快明白了此事始末,包括明光背叛的原因,也正由此,优昙尊很清楚归墟不会前来救援,非天尊只需要等她死在这里,就能铲除一 中刺,在明光帮助下接管北方魔域,还少了魔罗优昙花对伊兰的 制,何乐而不为? 常念只是道:“我赢了。” “赢?” 优昙尊笑了起来,她将沈问心放下,起身与常念对视,嘲讽道:“你以为我恢复记忆,知道你做的这些手段,还会对你有所留恋吗?” “会。”常念伸出手,在她眼角轻轻抹过,“你哭了。” 优昙尊呼 一滞,她 鲁地抹过脸,才发现自己已经泪 面。jzfCBj.COM |